南宋梁楷《雪景山水图》

文人画的一大特点,是表现荒寒,而雪景最为接近此意。宋时,文人画渐已形成,诸多画家不约而同关注起了这一题材。崇山峻岭,峭壁寒林,渔人垂钓,隐者携琴,此为雪景图中的刻意表现。

  时过大雪,天气日渐寒冽。不由得想到自古至今,历代多有雪景图传世:唐王维《雪溪图》,五代荆浩《雪景山水图》、巨然《雪图》,宋李成《群峰霁雪图》、范宽《雪景寒林图》、郭熙《幽谷图》等等。文徵明曾题曰:古之高人逸士多为雪景,盖欲假此以寄岁寒明洁之意耳。以中国画特有的黑、白、灰水墨色营造的雪山寒林,映射出清澈空寂、出尘脱俗的气息,似乎正契合古代画家所神往的天人合一、澄怀观道的禅意。南宋画家梁楷的《雪景山水图》也在此列,却又别具一格。

范宽的《雪景寒林图》,描绘了秦地雪后山川、林塑如诗景象。画面气势磅礴,境界深远,动人心魄。其采用全景式构图,画面层次分明,中心突出。画中群峰屏立,山势高耸,深谷寒柯间,萧寺掩映,古木结林,板桥寒泉,流水从远方萦回而下。笔墨浓重润泽,皴擦多于渲染,层次分明而浑然一体。范宽作此画时,笔墨浓重润泽,层次分明,皴擦渲染并用。以粗壮的线条勾勒山石杂树,以细密的雨点皴表现山石的质感。皴擦烘染时,注意留出坡石、山顶的空白,以强调雪意。此外还应画出了林木浓密、枝桠锐利之感。

  《雪景山水图》纵111.3厘米,横49.7厘米,绢本,水墨浅设色,现藏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这是一幅无论构图还是笔墨都极具时代特点却又极具个性魅力的经典之作。北宋后期,一些画家已开始尝试另辟蹊径,如李唐,将北宋风尚的密点皴和卷云皴简化为一笔横扫、意蕴万象的斧劈皴,迫使后来者将北宋崇尚高远法的全景山水画简化为近景细致、远景隐约的深远法的一角(马远)、半边(夏圭)山水画。形成南宋山水画的新风尚。而梁楷则发挥极致,《雪景山水画》的构图极其简括:图下画一水岸,右边岸坡画三株大树,一直两偃,枝桠枯槎,左边雪色苍茫的山谷中两人骑马而行;图上是雪山,左边前后两座山岗,顶上枝杈密布,后面山峦向右上高耸,唯余茫茫一片。山只画半边,画面上大片的空白,只有山岗顶上的树丛与岸畔的大树相呼应,构图极其简练,却寒气逼人。

许道宁《关山密雪图》所写,为林木野水、秋江雪景、寒林渔浦等,并点缀行旅、野渡、捕鱼等人物,行笔简快,峰峦峭拔,林木劲硬。张士逊写诗赞其曰:李成谢世范宽死,唯有长安许道宁。黄庭坚激赏其醉后所画,《答王道济寺丞观许道宁山水图》云:往逢醉许在长安,蛮溪大砚磨松烟。忽呼绢素翻砚水,久不下笔或经年。异时踏门闯白首,巾冠欹斜更索酒。举杯意气欲翻盆,倒卧虚樽即八九。醉拾枯笔墨淋浪,势若山崩不停手。数尺江山万里遥。满堂风物冷萧萧。

  但在笔墨上,此图却有异于梁楷首创的减笔画法,人物、鞍马、大树,都画得十分细致、逼真、生动。他从贾师古学画,宋宁宗嘉泰时曾为画院待诏,受过严格的写生训练,故能精确地刻画马的动态,人的神态以及大树的姿态,能减笔,也擅细笔。勾画的线条凝练、刚劲,大树与山顶的树丛,遥相呼应,形态酷似范宽《溪山行旅图》所绘。山石的勾、皴,为雪所掩,十分简约,仅在山岗的阴面及水岸的交界处略施形似斧劈的短线皴。全图的雪景渲染,极具特色,先以宋以来新兴的留白法用淡墨在水、天、山的阴面层层积染,以烘托出白雪覆盖,然后在山顶、树丛和岸上敷白粉,在大树枝干上方加画白粉,以显示积雪。如此的数法并用,在存世的古画中很少见,增益其雪景的寒凝洁净。而在通幅的水墨和白粉营造出的冷漠空寂中,两个骑马行者身披的暖色大氅和枣色的马,光彩夺目,给观者带来生命的暖意。这也是此图在用色上匠心独运之处。此图的左下坡岸边以极小的字署梁楷。

徽宗赵佶的《雪江归棹图》,江面平静,平林漠漠,白雪封山,银妆素裹,奇峰突兀,栈道盘亘,可见江中鼓棹片片归帆,岸边点点稀疏行人。画面于平稳安静中,显出生气。蔡京题跋云:伏观御制《雪江归棹》,水远无波,天长一色,群山皎洁,行客萧条,鼓棹中流,片帆天际,雪江归棹之意尽矣。整幅画面富有高低错落的节奏感,布置精巧,用笔细劲,笔法流畅,意境肃穆凝重,代表了徽宗时期画院的艺术水准。

马远的《雪景图卷》,分为四段。第一段:画面集中在左下角,两座雪峰之侧,有松林拱卫一楼观,右端一带孤丘,细如白练;第二段:远山如兽脊,隐于雪雾之中,右下方一孤舟透迤而行;第三段:右上角依然是远山,左下角有几株寒松与之呼应,一行鸣雁由近飞向远处;第四段:景物集中于左端,一条小径,几株古木,隔山溪,远处二岭三峰,画面右下部,一叶木舟划行而过。此《雪景图》同样显示了南宋画一角半边特色。以少少许胜多多许,且笔势苍劲,墨法精妙,表现了清旷高寒境界。

王诜的《渔村小雪图》,画面以白粉为雪,树头、芦苇、山顶、沙脚微敷金粉,又以破墨晕染,表现雪后初晴的轻丽阳光。构图以深远法,巧妙安排近、中、远景,给人咫尺千里之感。画法兼有李成、郭熙水墨山水画的特点,又融李思训、李昭道金粉勾勒技法。山石皴擦以卷云皴兼刮铁皴,师法郭熙。寒林松树为蟹爪枝,行笔清润挺秀,则学李成。松针用笔尖锐,骨法清朗而不刻板。杂树叶子以水墨点簇而成,随意而生动。二折悬瀑皆两旁皴染,使之阴凹明暗尽显,山峦水口巧于变化。树头、沙脚、峰顶、岚尖,纯用粉笔烘渍,天空弹粉,以现雪花飞舞情形,山林间勾以泥金,又以破墨晕染,表现雪后初晴之浮光。整个画面寒汀疏林,薄积小雪,渔民小舟,张网垂钓,与寒林中形成妙趣。后段一片林木虬曲,杂树以水墨点缀而成,松针用笔尖锐,重钩。惠孝同曾以刻画严谨,笔墨精练,气象浑成,韵致深远概括此卷。卷尾有乾隆帝称此图已觉冷风拂面浦,又如湿气生银田。

李唐的《雪窗读书图》,构图新奇雄峻,为典型的边角取景。画左,硕大岩石直立,岩上树木向右伸展枝叶,岩下为草屋,大雪覆盖地面。画家以大片白色作为主调,表现雪地的厚重感。左边突兀的岩石为斧劈皴,爽利劲健,笔法流畅,墨色表现的光暗过渡非常自然,加之左下角浑厚的小土山,画面有稳定之感。小院内尚有一口水井,为画作增添了几许生活气息。画面气氛纯净而肃穆,此光景或为初春雪后的早晨。画中人物凭窗持卷,专心致志,画眼所在矣。房顶树叶以点虱法画成,周围竹叶,有书法笔韵。密密麻麻的竹叶树叶,与简略疏朗的山石屋顶,形成密疏对比。这种处理手法,增强了画面的形式感与视觉感染力。

梁楷的《雪景山水图》,描绘两个身着白色披风、头戴风雪帽的骑驴人,穿行于山谷的情形。构图极其简约,图下画一水岸,右边岸坡画三株大树,一直两偃,枝桠枯槎,左边雪色苍茫的山谷中两人骑马而行;上部为雪山,左边前后两座山岗,顶上枝杈密布,后面山峦向右上高耸,唯余茫茫一片。山画半边,画面留有大片空白,与山顶树丛、岸畔杂树形成呼应。笔墨上,此图有异于其自创的减笔画法,人物、鞍马、大树,均细致逼真。他曾于宋宁宗嘉泰时,为画院待诏,受过严格的写生训练,故能精确地刻画马的动态,人的神态,可减笔,也擅细笔。山石仿范宽笔法,以簇点画密林;由于为雪所掩,仅在山岗的阴面及水岸的交界处,略施形似斧劈的短线皴。全图的雪景渲染,也具特色,先以淡墨在水、天、山的阴面层层积染,以烘托出白雪覆盖,后在山顶、树丛敷白粉,在大树枝干上方加白粉,以显示积雪。整个画面呈荒凉萧瑟氛围。通幅的水墨与白粉,营造出了冷漠空寂气氛,两个骑驴人身披的暖色大氅,十分醒目,给观者以生命的暖意。这也是此图用色匠心独运之处。画幅左下角寒溪边缘,有梁楷落款。

刘松年的《雪山行旅图》,山势苍莽,白雪皑皑,映衬霜叶,分外妖娆;山石瘦削,松槐交错,枝叶繁茂,林隐房舍。桥横两岸,行旅者骑驴踏雪,过桥而去;雪拥空山,庭户深闭,屋宇界画工细。山石以李唐惯用的斧劈皴绘就,淡墨层层积染,质感硬朗。树叶近者双勾,不厌其繁,远者则以笔尖横扫,师承李唐画风。整幅画面,笔精墨妙,清丽严谨,界画工致,同时又有马远笔意。所画人物面貌高古,神态生动,衣褶清劲,精妙入微。山水与人物有机融为一体,不厌工细,追求极致,透出唯有画院才拥有的雍容华贵。全卷布置精严,笔苍墨润,设色典雅,代表了其山水画的风格和成就,也是传世南宋山水画中的杰作。

山水画至两宋,已全面成熟,期间,群英辈出,风格多样。宋人重笔墨,更重画境营造。景物造型结构的微妙变化,与笔墨形式的丰富性相辅相成,笔法墨法齐备,法度气度兼得,自诸雪景图中,也快管窥斑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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