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第十四届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开展在即,中国金融摄影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徐波的作品《鲲鹏极目》将在平遥柴油机厂展区展出。山川河流在徐波的镜头下像印象派油画般氤氲弥漫,这些作品都是在西藏地区、雅鲁藏布江流域,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空拍摄的。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为什么想到要去拍摄阿里的古格王国?

  缄默有力的河流

徐波:最早,跟一些学美术的朋友们一起聊天,第一次听说了古格,有了初步的印象,上网了解之后,发现古格王国历史悠久。在那么偏远,海拔那么高的地区,曾经存在那么长时间,消失得也那么迅速。在当时的背景下,建设那么一座宏伟的古城是多么不容易,了解得越深,就越感兴趣。在网上也看到很多摄影师拍的片子,就越来越向往,想去亲自探访。

  发源于喜马拉雅山的雅鲁藏布江,在藏语中意为高山上流下的雪水,被藏族人民视为摇篮和母亲河。近看雅鲁藏布江,人们会被澎湃清澈的大河折服,嶙峋的大峡谷、沿途茂盛的植被,无不彰显着雅鲁藏布江哺育的力量。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最后是如何成行的?

  徐波的镜头充分展现了大河的母性:画面如诗、色彩沉静,缄默有力。当飞机经过大河、掠过山峦,到达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空时,巍峨的高山失去了脾气、壮阔的河流抹去了波澜,一切都沉静下来了。相机镜头是这沉静画面的忠实记录者,也唯有静态画面才能充分描绘在世界屋脊之巅俯瞰到的山川河流、风情地貌。

徐波:2003年的时候,我就做了探访古格的行程计划和拍摄方案,当时通行的有3个人,从拉萨去阿里。到了拉萨之后一个同伴生病,结果就取消了行程,非常遗憾。回来之后继续策划,怎样再去一次。07年7月份终于等到了一个难得的机遇让我再次踏上阿里。

  河流脉络展现出女性外在的柔美与强韧的内心。它们婀娜、羞涩、沉稳,灵动;淡淡然,如行云般的脚步;美丽寡言,可远观却不可亵玩。徐波说:在高空上看到大河,全然没有它冲出阻隔时的奔放狂狷,而是安静沉着地向前流淌。宽厚、包容、隐忍徐波的镜头形象化了西藏大河的美好品格。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航拍古格王国对摄影师来说最大的难度在哪里?

  执着的航拍之路

徐波:首先要克服的就是高原缺氧,以及直升机上到高空以后自身对空间的恐惧。高原一般海拔4500米,飞机起飞之后一般高度为5000-6000米。阿里地区本来就非常缺氧,起飞之后更加缺氧,对身体的挑战性很高。第二大困难就是拍摄本身,乘坐直升飞机拍摄,风向、噪音、震动对摄影师的影响都很大,所以说航拍对摄影师要求最难的一点就是快速构图能力。一般直升机的正常巡航速度在200公里左右。要求摄影师在瞬间决定最佳构图,否则一旦错过就再无机会无法弥补。

  喜欢的事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微小的种子生根发芽,一点点绽放出绚丽之花。徐波喜欢摄影,从1984年使用过的第一台相机尼康FM2开始,徐波始终没有放弃这一爱好,有时甚至比专职摄影师还执着。用他的话来讲:对光影之美的追求,永无止境。30年来,徐波从丹东小城到省会沈阳,再到首都北京,经历了祖国改革开放,经济腾飞美好时代。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在上升到高原的天空中之前,你能想象到在5000-6000米的高空上能看见什么吗?

  无论社会环境如何变化,徐波始终尽力捕捉生活之美。徐波最早与艺术相遇,是在读书时,他学习过绘画,在美术用品匮乏的年代,就用油漆在玻璃上练习;那时流行自打家具,徐波就在一旁看着工匠做工,默默学习。后来,徐波到吉林通化当兵,一个月赚8元钱,在部队里他当过文书,出过板报。80年代,徐波回到丹东,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第一次接触到了相机。边陲小城,山清水秀,让人想永远将它们记住。徐波就拍摄丹东美景,彼时胶卷属于奢侈品,拍了一些风光照片以后,徐波舍不得按快门了,于是帮朋友拍摄纪念照,成了他80年代-90年代初的主要摄影作品。因为珍惜胶卷,徐波每次在按动快门之前都会仔细斟酌构图、用光,这也为后来航拍打下了基础。

徐波:这个完全想象不到的。一般我会在飞行之前和机长沟通,在飞行能力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一定的照顾。按照拍摄的需要选择航线、高度等。如果完全按照直升机巡航的高度,对于拍摄是不太适合的。高原的地理、地貌,通过几次预先飞行,头脑中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例如:山、湖的轮廓,很多景象在事先查找的图片资料上也有所了解。然后就是实拍过程中随时跟机长沟通了。

  第一次接触航拍,是在徐波到北京工作之后的事情。2004年,徐波和几个朋友去西藏,本应是下午起飞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推迟到了次日早晨五点钟起飞。当时天气很晴朗,飞跃雪山上空的时候,山顶上漂浮着一片特漂亮的旗云,徐波连忙拿相机贴着舷窗拍摄了几张。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即使是这样提前做了功课和了解,第二天上了天空,看到的景象震惊吗?想象中什么样?实际看到又是什么样呢?

  光线在高空中飞翔

徐波:非常震惊,和想象之中是完全不同的,拿古格来说,之前看过很多照片是从地面角度拍摄的,看到的角度和光线,跟从空中看到是两个概念,空中看见的景象更加大气、宏伟。一般摄影师从地面拍摄古格,都是通过光影表现。而在空中的时候,因为受飞行时间的限制,通常没有漂亮的光线来衬托所要拍摄的画面,所以你可能看到的是原始状态呈现出的古城。飞机围着它转一圈,轮廓非常清晰。通过飞行角度下压,飞行速度减慢,看的感觉又不一样,远远的看,跟飞到跟前看,完全不同。现在只要一提到航拍我还是会心里激动、兴奋。十分喜欢换个角度去看景物,是平时的视野根本就看不到的。说一句明白的话:飞翔的感觉真好!高空的感觉真好,而且是到那样一个空气稀薄、杳无人烟,同时还存在那样一个伟大文明的地方。

  2004年,在民航飞机上隔着舷窗俯瞰美景之后,幸运之门仿佛打开,2007年徐波有机会登上了直升机,从新疆的叶城起飞到西藏的阿里进行了一次长达十六天的空中巡旅。这个航线是由新藏线深入青藏高原上的世界屋脊–阿里。阿里地区平均海拔都在4500米以上,雪峰林立,湖泊众多;错木昂拉仁波错,玛旁雍错,冈仁波钦峰,还有贯穿全境的冈底斯山脉,昆仑山脉,喀喇昆仑脉,每一个都令世人仰止。最重要的是可以从空中拍摄阿里地区的重要文明遗迹古格王国。古格王国曾经雄霸阿里,但随后神秘消失,这些被世人几近遗忘的残垣断壁还从未有人从空中拍摄过。这张照片也成为徐波最喜爱的照片之一,挂在办公桌对面的墙壁上。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这样的拍摄,对装备尤其是摄影器材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鲲鹏怒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直升机盘旋而上,到达5000米左右高空,空气稀薄、寒气逼人,打开舱门,凛冽如刀般的寒风扑面而来。在西藏地区旅游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航拍呢!但是徐波说:在高空肯定有高原反应,但当俯瞰到下面如诗如画般的山川河流时,那种兴奋程度就让人忘记了高原反应,连按快门都来不及呢。在高空航拍的确连按快门都来不及,一是因为飞机巡航速度快,二是因为飞机震动、噪音和大风干扰,三是悬空对个人心理素质的挑战,这三大困难考验着摄影师快速构图用光、组织画面的能力,徐波镜头下一幅幅瑰丽的画面也是克服了各种极端天气拍摄得来的。

徐波:拍摄器材上,需要准备几部机身,几支不同焦距的镜头,毕竟航拍和陆地拍摄是不一样的,航拍时没有时间换镜头,所以要做充分准备。我一般会带一个是哈苏机身,带个三个数码后背(后备胶卷盒),再带一个宾得645的相机,再带一个尼康135的单反F5,配了一个70-200mm镜头,F5是尼康机械相机中的顶级专业相机。还有一个数码尼康D200(当时这已经是尼康不错的数码相机了),每台机器配的镜头是不一样的。不同的角度、高度需要多台机器同时拍摄。带了100个120的反转片,20个135的胶卷,在空中时间很短,换胶卷的话有可能会错过很多美景,所有的机器都不是挂在身上,而且用安全带绑在一起,放在自己手的右边。自己拍摄的安全措施首先就是必须佩戴安全带,在飞机舱门上放有一个工作用的安全梯,用来防止意外滑落。为了发掘美景,需要常常把身体探出舱门,每台相机放的位置都知道,随手拿起想用的机器都可以随手就用,用哪个机器都是由场景决定的。一个摄影师想拍摄出好照片,对机器是要相当了解的。哈苏相机后面有一个胶卷盒的后备,一个盒装120的卷,胶卷是两种规格一个是645一个是6*6,645就能拍16张,6*6能拍12张,三个后背,相机上还有一个,再加上尼康F5是36张,宾得645是16张,数码相机就是辅助不是以它为主,所有相机配的镜头是不一样的,所以在使用当中,根据当时情景决定用哪个镜头,如果有一点时间那就赶紧换胶卷,在空中养成一个快速换胶卷的习惯。身后还有一个大摄影包,里面还有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非常长,所有换完的胶卷都放进去,我穿的摄影背心里放的都是新胶卷,替换下来的胶卷包括封签纸都一起放进去,外边是一点不留的,因为风太大了,留在外边都会被吹出去。

  在航拍的时候,徐波每次都能发现湖泊都有意外的惊喜。通常湖水都被高山包绕着,轻易不愿示人。飞机掠过,山峦间一泓细碎的波光闪过,如同上帝的眼泪,在湛蓝的天空下,在洁白的雪山畔,湖水尽情地施展着自己美。宝石般的蓝,圣雪般的白,钻火般的波光粼粼,碧玉般的温润透澈;徐波领略到了西藏多变的湖泊,闪耀光芒的河流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像这样的拍摄每天在空中的时间有多久呢?

  从神秘的冈仁波齐峰到寒冷的喀纳斯,从一马平川的东北黑土地到雄伟壮阔的黄河壶口,从云雾缭绕的峨眉山金顶到错落有致的哈密坎儿井。十年来,徐波用相机忠实地记录下祖国西北、东北地区巍峨的山峦、旖旎的山川。

徐波:一般来说是三个小时左右,三个小时不间断拍摄。在空中拍摄工作强度是非常高的,因为人在高原环境中体力消耗就特别大,再加上缺氧,但是因为高空摄影使人内心极其兴奋,所以在拍摄过程中,疲劳啊、呼吸困难啊,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景观、拍摄都使人兴奋。每天这样三到四个小时的拍摄,持续了15天的时间,但并不是每天都会升空,因为天气、飞机设备检修保养等原因,中间是有间隔的。阿里这次飞行起落架次是16个。我在高原上总共待了20多天。我们提到的是飞行的时间而不是里程,因为:高原的巡航速度是240公里/小时,每天平均时速也是200多公里,每天飞的时间不同,海拔不同对直升飞机的飞行也有影响,飞高了空气稀薄,飞的就慢,飞得低空气充足,飞的就快。其中还有几天飞得更远,时间也就更长。所以我不能说飞了多少公里,因为这样计算是不准确的,只是说飞了几个架次,飞了多长时间。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鲲鹏极目,触摸天际。徐波的镜头,让人领略到了祖国的河山之美。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在高原工作最艰难的是什么状态?

徐波:首先去的地方都是偏远,艰苦的地方,自然环境非常恶劣。高空飞行之中,空气含氧量很少,空气特别干燥,嘴唇会肿涨,皴裂,拿纸巾一蘸都是丝丝血迹。在阿里,因为海拔高,所有的菜都是在高压锅里做熟的,起锅之后就放点盐和辣椒。辛辣的饮食习惯跟之前的不符合,我50多岁的人了,这种生活上的种种不方便,大家可想而知。

中国国家旅游杂志:你有什么想拍摄,但是一直未成行、至所未至的地方呢?

徐波:我目前最大的想法是希望拍遍西藏。在空中航拍地理地貌。另一个就是中国西部的山,是我最想拍摄的,在那么荒凉的地方,山多壮美,海拔那么高。那种云层啊,气候造就的云雾例如一次飞行中拍摄灵芝,那里的山上面全是雪,而下面都是绿色的植被,多美啊!阿里的山没什么植物,但是每一个山都有自己的特点,非常有质感,有一种金属感,所以越看就越没法形容。就像表现中国的脊梁,海拔最高的地方,那么恶劣的环境之下,山是那么壮美。这不是就像人的一种精神吗?我最想拍摄的就是这些,不管是从天空还是地面,只要我有了机会,一定会去拍摄。就像我在一本书里写到:中国西部的山脉是中国的脊梁,中国是一个不崇尚享乐而乐于承担苦难的民族。忍辱负重是这个民族千年不变的性格,也应该是中国山脉的味道。有时间、有机会我就一定会去做这件事情。我家中拍摄用具都是准备好的,拿了起来就能出发,随时等待机会去拍摄,时刻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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