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上海大剧院的顶层报告厅,正举行着国际美术博物馆工作论坛,与会者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美术博物馆的馆长、研究学者以及相关专家。这是称之为国际CM会议的一次年会,会议每年度举行一次,每年度亦更换一个国度作会址。做为武汉美术馆的代表我也有幸到会听论。

  二、中国画传统对写实主义的影响

  大会设有同步翻译设备,不存在语言障碍。此次论坛的议题是世界各国美术馆对当下的艺术审态交流。我国以西方审视中国当代艺术的误区为题,展示了上世纪到当下的油画发展景象,三十年的转换与叠变。

  1.中国画传统的审美观念对写实造型的影响

  会场上,同步翻译的频率声使人嗑睡,晃晃忽忽中一坐一天,一个不知欧洲哪国代表的提问惊醒了我,他说到:从幻灯片上的作品介绍看,你们中国油画在语言形式表述上先是受法国艺术影响,现在是受西方当代艺术的影响,请问你们自己的艺术理解在哪里?中国将以怎样的艺术符号和文脉去影响世界?

  中国画与西画在造型观念上有着极大的不同,中国画讲究意向造型,传统绘画中,突出骨法就对象而言,骨法是指与造型密切相关的结构,就主体而言则专指用笔,在六法中骨法用笔的地位仅次于气韵生动之后,而在应物象形之前,中国绘画在六朝时起就不把笔法视为造型的单纯从属物了,至明清,将最高的造型称作不似之似离形得似与造型越来越迁就,适应笔墨的要求有密切的关系,即只有不似之似的形象,才适宜笔墨的表达,才能充分发挥它的表现力,这在以后的董其昌至四王山水得到充分体现,然而也造成了以后以临摹古人笔墨,轻视造化的弊病。笔墨程式高度发展,对自然和人生的感受被忽视和遗忘。其实,在传统中国人物画里,笔墨与造型的融合也是以一方迁就为代价的,中国虽无写实主义这个概念,但早在魏晋时期就已经形成了人物画的审美思想与基础,隋唐直至五代,经一代代画家的努力,人物画逐渐推向艺术表现的高峰,从顾恺之的《女史箴图》阎立本的《历代帝王图》《步辇图》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张萱的《捣练图》周昉的《簪花仕女图》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胡瓌的《文姬归汉图》贯休的罗汉,周文矩的《重屏会棋图》等等,都是写实主义的代表作品,但历史上的人物画多以工笔形式出现,以水墨为主的写实性人物画却很少见,而且一开始,像梁楷的《泼墨仙人图》到王维、王墨、张璪等人,虽形成了一种与工笔画共同发展的绘画风格,然而却多重主观笔墨意趣而忽视造型,这种现象后来发展为文人画,兴极一时。明代吴伟、周臣、唐寅、崔子忠、曹鲸、仇英、陈洪绶,其中陈洪绶虽为工笔,但其人物造型对后世影响最大,清末的任熊、任熏、任颐等人又脱颖而出,成为清末画坛的佼佼者,其作品吸收了陈洪绶的造型特点,并吸收了西画的造型与用色,能准确的刻画人物的形态与神态。因此,他的人物画,肖像画都能一挥而就,人物形象丰富多彩,在中国意笔人物画史上实在少见,对后世影响巨大。正因为中国画近千年的文化积淀,笔墨的传承性,才使得传统具有如此大的力量,历史上任何文化形态的融合,都是以一方的消失或让步为代价的,像历史上异域文化被汉文化同化,西方文化对东方文化的侵蚀与同化,中国画传统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之中,任何一种外来艺术与它的碰撞都在彼此的相互平衡与削弱,以西方的绘画改造中国画,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西方的素描也被中国传统在改造,改造为适合它传统的一种样式,如徐悲鸿先生讲的得其佳者而守之,其不佳者而改之,这对传统与西画都是一个道理,蒋兆和先生在中央美院国画系对素描也进行过一系列的改造,使其更适合于中国画的表现。从徐蒋体系至当今画坛面貌无不印证了这一点。谈到传统笔墨与造型,我们所应思考的不是笔墨等不等于零,这并没有多少意义,我们应当思考的是作为中国画核心的笔墨它是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的,有价值的东西总要继承与保留才行。黄宾虹总结的笔法墨法平、留、圆、重、变五种以及刚柔得中,浑厚华兹,还有像屋漏痕,折钗股无往不收,无垂不缩等规范也并非完全是一种用笔方法,也是一种审美要求,到今天,这些笔法墨法依然对我们有意义,因此,写实与写意要达到两全与高度和谐是不现实的,惟一的就是放弃两全的追求,有意识,有目的的加强某一方面,弱化另一方面达到不平衡的统一,但至于强化什么,弱化什么,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方法。

  2000年初冬,我去德国斯图加特国立美术学院办展,途经法国时造访了埃菲尔铁塔:

  2.民族传统审美心理对写实造型的影响

  埃菲尔铁塔的高端有一个环形观望厅,厅的上檐标识着此距世界各国城市的方位与距离,我亦不由自主地搜索着,直到望见五星红旗,看到用英文标识的WUHAN(武汉)____8600。

  中国画,作为民族艺术,其审美观念笔墨情趣,是千百年绘画演进过程中逐步形成的,这种传统又大多来自传统文化,重神韵,讲意境,以抒写性灵感想为宗旨。而且诗、书、画、印四位一体,因此,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自诞生之始就不断的遭到批评与非议,写实性水墨人物画是新事物,中国传统笔墨技法对它的借鉴意义不大,也很少有能直接可以拿来用的东西,因此,一味指责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没有传统笔墨是不恰当的,西方的造型方法与中国的笔墨结合本身就是很难的问题,它不仅是个单纯的技术问题,还涉及了人们的文化心理,审美心理,对美的渴望等系列的问题,但从徐悲鸿等一批前辈至今,把人物画发展到现在这种状况已属不易,它已经显示了强大的生命力,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我们悠久而独特的文化传统正被西方文化侵蚀,同样道理,西方写实主义造型在面对强大的中国传统时,也正在逐步以最恰当的方式被改造,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任何艺术都应该吸收其它艺术之优点来完善自己,以达到融合与创造。

  我的家乡,武汉,也有一个登临望远的去处,那就是黄鹤楼。但凡友朋游人至此,谁都不想错过了这个俯视三镇的景观。

  三、军旅美术创作与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

  登临的欲望,国人、洋人、古人、今人无不例外,然登临的感觉却不尽相同:

  写实主义在西方美术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它以写实技巧深入塑造人物的形象和内心世界,为人物传神写照,表现出对社会、历史、重大事件的深度关怀,表现出对生命的强烈的热爱或对底层民众深刻的同情以及对人类苦难与光明的诗意感叹。因其纪实性,大众性因而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中国的写实水墨人物画,在历史上也起过重大作用,如《流民图》《人民和总理》《矿工图》等,军事美术创作在中国因其题材的特殊性,要求在表现方式上必须是写实的,即从技法到内容都要求一定的纪实性,要尽可能还原历史真实,深入挖掘人的精神世界和深藏在作品中的社会和现实意义,因此以写实主义手法去进行军事题材的美术创作,以严肃,认真的态度去表现现实生活,会增加军事美术作品的份量,而任何夸张变形则都会降低乃至损害作品精神的传达,从近年来的全军美展和重大题材美术作品展览来看,都显示了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的生命力。有人认为今天的画家大多并没有经历过战争对战争没有切身的体验,这样就难免会把作品只停留在技术层面上,完全出于政治任务目的不能出精品,这种看法是片面的。并不是画这种题材的画家都要去经历战争,也并不是所有画家都把这种弘扬主旋律的创作看成是政治任务,一个画家应有一份社会责任和使命感,艺术也应为社会、历史、民众、新时代的英雄、感人事件传神写照,弘扬正气。宣扬真善美,揭露假恶丑,是艺术应有的社会功能。我们的艺术不应该只是饭后消遣的风花雪月,小情小调,王盛烈的《八女投江》王迎春、杨力舟的《太行铁臂》,邢庆仁的《玫瑰色的回忆》、王绪阳的《中流砥柱》袁武的《抗联组画》、《九八纪事》,苗再新的《热血男儿》《海狼突击队》等等作品,都以波澜壮阔的气势,惊心动魄的场面,率真质朴的笔墨,雕塑般的人物造型,深刻反映了作品的内在精神和人物的性格。这些作品在弘扬时代精神,追求壮美品格、笔墨形式语言、到主题意境的表达方面都进行了大胆有益的尝试,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也是一般作品中很难见到的。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想来崔颢定是黄昏时分登上的黄鹤楼。他孤零一人,由此生发了强烈的被遗弃感。他,为谁所遗弃呢?

  除此之外,近年来一些军事美术作品开始把视觉转入普通的士兵,表现新时期,和平年代士兵的风采,涌现了一批优秀的青年画家,如孔紫、李翔、宫丽等,他们语言质朴,意境清新作品,也同样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

  中国远古文明已然远逝,而眼前的欧洲大陆宫殿林立,金碧辉煌。我不知我的家乡,我的国度留在异族的眼眸中是作何番景象?

  以上这些写实性的水墨人物画优秀作品,不仅笔墨精湛,而且准确的传达了作品的时代精神,这说明了写实主义人物画在进行主题性创作时有着很大的优势。首先,它在创作时需要反复推敲艺术构思来深化主题思想,拓展作品的内涵。其次,写实主义人物画造型严谨气度恢宏,笔墨语言坚实,不玩弄小情调,再者,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形神兼备,刻画形象完整深入、细致、耐看,朴实自然,不搞怪,不哗众取宠,符合大众的审美需求等等。这些特点都使得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深入人心,军事题材美术创作运用写实手法更能显示其作为主流美术的强大力量,在这个大时代中必将,更好的为社会,为人民服务。

  凄迷中,远离家乡的茫然,被文脉甩掉的遗弃感夹杂着奔袭而来

  四、当代写实性水墨人物画

  1973年,历经严寒摧残的中国美术迎来了久违的小阳春,无数知名画家历经五七干校的再教育,终从田头回归画案。除去人物画家仍需继续为时下创作服务外,那些原来被冠上封、资、修的中国山水、花鸟画家却得到了相对的解放。他们的作品终有可满足外贸的需求,他们终有机会再次打开封存的砚台,他们的作品及出版物终始流传于社会之中。

  1.当代写实性水墨人物画面临的挑战

  是年余十五,于初中就读,因袭着幼年对绘画的喜爱之情,父亲为我请了位启蒙老师学画山水画。依四六年上海书局出版的《芥子园图谱》为范,第一次着毛笔,在毛边纸上,从一树、一石始,铺写我的艺术人生。

  就中国画面临的挑战来讲,首先是中国画文化精神消退造成的,中国画的魅力以及中国画的一些特征消失了或削弱了,这是经济发展推动文化商业化的原因还是中国画改造融合的结果?当下,书画市场空前繁荣,书画热潮一浪高过一浪,这种现象背后却是部分画家浮躁的心态,让人忧虑,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在当前这种背景下也遭遇了挑战,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因造型表现上的难度,对市场表现的就有些不适应,于是就出现了许多水墨漫画式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来的快,画起来又轻松,致使部分画家对写实人物画创作的热情下降,拿不出精品佳作,热心于市场哄抬画价,炒作包装,这是十分有害的,加之目前的美术市场尚不规范,收藏家队伍也不具备选择的能力,这势必会波及到写实人物画的创作与发展。再者,中国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在当代的笔墨精神即写实与写意,传统笔墨与当代精神文化内涵的关系怎样去把握,怎样立足当代向前辈大师学习,这些对当代画家都是应深深思考的,近年来展览会流行大幅面,大制作,有其积极的一面,但引人回味的作品却很少,相比之下,更让人怀念老一辈大师的作品,这其实是作品的内涵,意境所铸就的中国画传统魅力缺失所致,不仅如此,而且还有一种现象,展览几乎为工笔所占领,这种展览效应,对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也是负面的,凡此种种都是挑战,清醒的认识并有足够的信心与毅力,才能经受住这种考验。

  所谓刨根,亦是再次亲历初元,譬如,当时为何没有学习油画?雕塑?亦或版画?

  2.应大力倡导写实性水墨人物画

  细想纯属机缘:

  以现实主义为主的写实性水墨人物画自诞生至今,争论就从未停息过,写实性水墨人物画正是在这种争论中逐渐发展完善,一步步走向成熟的,至今天,有人仍在质疑,然而,从艺术史发展的角度出发,创造才是艺术源源不竭的发展动力,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是20世纪艺术改良中的伟大创造,它属于一种新的画种,是时代环境巨变中的产物,它已不属于传统范畴,因此就不能完全以传统的笔墨标准去衡量,这正如不能用现代舞的标准来衡量芭蕾舞,也不能用芭蕾舞的标准衡量现代舞一样,但写实性水墨画又与传统不能完全分割,它仍然源源不断的从传统中汲取营养。因此,评价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应从发展的观点对其客观评价,要评价当代的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很显然传统文人画的评价标准已不适用了,这就要求我们要尽快的确立新的评价标准,这正是当前我们所欠缺的,古人评价人物画,唐代有神、妙、能、逸四格(四品)说,主要强调形与神的关系,宋代以后多强调形与笔墨意趣,20世纪以来写实性人物画大发展,强调造型与传神的同时,更强调反映社会现实深度问题,当今理论家、批评家、画家都应该思考今天的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应以怎样的标准去评价它,这是当务之急,它对于引导写实性水墨人物画的发展同样很重要。再者我们一定要把水墨人物画和写实性水墨人物画明确的加以区分,水墨人物画是个大概念,它可以容纳各式各样风格流派的作品,而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则有自身的标准,是不能等同的。就如频频现于报端、杂志、展览中的文人画,似乎更应该称作水墨漫画为宜,这样说,并无贬低之意,而是如果人物造型夸张变形无度,则会失去其本来面目。

威尼斯在线官网,  仍依稀记得浆糊弥漫大街小巷的那个年代,大批判专栏中四溢着无数的红、光、亮宣传画形象,几乎所有的文艺作品都充满着强大的力量。也许尚在发育之中的我,身体还较孱弱,始终未能体味到红、光、亮这个标准的力量,
冥冥之中,充满了诗境的传统水墨却魔法般地吸引着我,从此也便注定了我与它一生的不解之缘。

  以现实主义为主的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在历史的某段时期,曾经以主流艺术和大众艺术的身份发挥过巨大的作用,今天它仍然以主流艺术的面貌出现,仍以关注民生为己任,从屈原、杜甫、白居易、苏轼到当代作家,从《清明上河图》中的市井百态,风俗生活,到蒋兆和为民写真,写实水墨人物画从来都是为民而歌的。尽管它仍然有不尽完善的地方,但它带给中国画的是一种勃勃的生机,它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审美理想与情感的体现,反映时代风貌,反映百姓生活,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近百年的发展,在一代代画家的努力下笔墨语言已呈现出了多种形态,已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这比总是一味重复传统笔墨语言要可贵许多。思想变了,笔墨就不得不变,写实主义水墨人物画正是以这种求变的创作心态,密切关注现实,真情反映生活的,这才是艺术的价值所在。

  然而,小阳春毕竟是短暂的,不出一年,那些充满传统艺术气息的作品和画家被视为黑画再次打入冷宫。斯时,藏家不敢以画示人,展览馆、出版物也均列有严格的禁令,当其时,想求一个有品味的临摹品亦是一种奢侈了

  回顾这一时期的创作,我逐渐体会出文化与时政混沌兼顾的失衡,在艺术表现形式上愈来愈感到文化脉络定位的缺失,在创作中失去了自由驰骋的激情与快感。画者在适应某种文化氛围时丢失了自己籁以生存的文化立场,追逐一种潮流而改变了自己的文化习惯。

  高中毕业后,我曾拜邓少峰先生学习传统书法与绘画,与此同时,也参加了青少年宫的素描学习;经年后,我积累了一定的基础,遂又拜于周韶华先生门下,在先生的指导下我才真正步入中国水墨画艺术的创作之路。这期间,我逐步懂得生活与艺术之间的关系,物象与笔墨形式的表达方式。在先生的鼎力支持与帮助下我考入了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学院的专业训练使学习中的我解决了二个问题:造型基础及笔墨在宣纸上的驾驭能力,这两项基本功,能解决一个从艺者能走多远。

  二十世纪的中国美术是在中西方文化的交融与对峙中向前推移的。在此之前,中国古代传统审美的评判标准实则是文人画的评判标准。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实施文管治政的国家,尚有三年绩绩的记载。首先考选人才是文人,选拔人才更是唯文是举,甚而连军队都有由文人来管理的,因此在中国凡经文人参与的事就非同一般。这与西方由贵族和教会把持政治的体制大不相同。古代中国,文人必须具备两项最基本的功力:一是书法、二是诗文。它们同时也将此带入对古代艺术的评判。而在西方绘画就是绘画,画得好坏与文人无关,它来源于画家的独立思考与发现。

  这种中国特有的审美观念从公元345年至公元1680年后一直延续,直到康有为惊呼:中国近世之画衰败极矣,盖由画论之谬也的批判始止。

  上世纪初叶中国美术分化为两种状态:一类是借古开今,另一类是中西合壁,这两种状态,在自信与自卑的交织中延续到世纪末的八十至九十年代,仍然呼唤着:中国画穷途末路笔墨等于零的论点。

  陈独秀在《美术革命____答吕澂》中写到:若想把中国画改良,首先要革王画的命。因为改良中国画,断不能不采用洋画写实的精神,我说王石谷的画是倪、黄、文、沈一派中国恶画的总结来。象这样的画学正宗,象这样的社会上盲目崇拜偶像,若不打倒,实是输入写实主义,改良中国画的最大障碍。
这曾是一代文化名人与宗师陈独秀对中国美术的论断。自他而始以及其后一代代崇尚写实的艺术家对中国美术的影响是巨大的,在近百年的革命中,中国画一路冲向写实主义的时代,成为中国美术的主流。

  今天,我们不得不承认中国画在现实生活的艺术表达上,在人物造型基础上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中国画由寓物抒志转换为客观再现,也就是一切本体需求服务于再现化的物象。写实主义从此占据整个中国美术的舞台,从建国初期的第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直至当今,这一审美取向标准从未变更。

  如此这般的生态中,我于90年代初走进了武汉画院,成为一名专职画家。在画院,画家的任务即是将创作面对各类全国美展。至此,近二十年的创作生涯,喜悦与痛苦总伴随展览,渗透在评选的迭宕沉浮之中,无怪乎全国美展的审美标准也了我个人的审美取向!回顾这一时期的创作,在艺术表述的观念上,我积极地将中国画溶于写实之中,其中,最重要的转折是我将城市题材引入到中国水墨画的表述中,其间,我也曾数度在全国美展中获奖,数次在欧洲及国内多个城市举办个人画展。

  2008年我转而负责武汉美术馆,由纯粹的美术实践者,延伸为组织者与实践者,从此,角色改变了视线。

  一次交流中,一位知深理论家和我聊起全国美展的评选细节:五年一届的全国美展一般由各省送件约为1000件,从中筛选入围作品约300件。由于每幅参展作品宽度多为2米,单单将这些作品一字排开就有2公里之长,投票时倘将每幅作品看上二分钟,就得花上6个多钟头。其中写实作品占绝大多数,辩析令人不甚疲劳。朋友的一习话,使我联想起大批判时代宣传画千篇一律的场景来,我不由得为自己也曾是其间一位表演拙劣而平庸的优伶而汗颜,我何尝不是紧抓了写实,而远离了写意呢?

  在追求写实的前提下,过分强调素描的空间与造型。使得中国画特有的用笔、用墨被捆绑在物象的形体中得不到自由与情趣的发挥。就象南齐.谢赫所说:若拘以体物,则未见精粹,若所之象外,方厌膏腴,可谓微妙也。是因拘型体而丧失笔墨功力及品质。

  中国画的艺术表现,笔墨居其重,工于斯,呈亦于斯。笔墨的含义也远非停留于表面。其最重要的意义在于蕴含着物象的观察方式以及对艺术的审美观念上。北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论用笔得失》这样写到:凡画,气韵本乎游心,神彩生于用笔,用笔之难,断可识矣。从中就可见画面的夺人之处的神彩要完全依籁生于用笔。这使我联想起那些很在行的戏迷,他们坐在观众席上时很多时候是闭目听戏的,因为剧情对于他们已烂熟于心,所期待的只是戏中过瘾的唱腔,神彩于斯也。

  由此可见,笔生神,神生意,意生趣。宗炳有论:含道应物,澄怀味象、圣人以神法道。中国的写意精神,以此立世。

  据此,我始对创作方式进行了调整____即将物象服务于笔墨,而非笔墨服务于物象。

  自身学画的经历使我体味到,当代中国水墨画的发展曾遭遇二类因素的困扰:其一是当时的政治因素影响着艺术本体的表现,其二是中西方文化碰撞中所产生的文化定位与取向的困惑。

  所刊印之《刨根集》,非创作之得意。早年,我曾将它归类于返朴观道系列。在创作城市空间系列的怀城之余,我把它当做是对笔墨本体表述的试验,旨在通过这项实践寻找我所期待的一亩田地,由此可耕种而来去自由,乐在其中。

  我个人认为,或许只有中国的写意精神,才能找到中国画立于世界的文化身份与立场,唯有如斯的文化身份才能与世界艺术进行公平对话。

  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距离中国武汉8600公里,我站在那里寻不到我的家,因为在不同经度中,所能沟通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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