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之能事,不仅仅在妙肖自然,而且还在于超乎自然,有基于此,著名人物画家石建国以洞达而超拔的艺术心智,以水墨的图式,为人们开辟了一个超乎自然并足以令人精神过活的理想界。界中风情,石氏颔首引领,建国一笔独秀。无以比照,又无以颠覆。石建国以此确立了他作为60年代画家在当代中国人物画中的中坚地位。而在且行且远的艺术探索中,石建国又不时调整笔墨焦距,以寻找另一种足以打动并能承载他那花样别绪的艺术心灵的生命姿式。

  画面漫溢的柔美气息,人物性情自然流露的状态加之笔墨晕染的自如运用,使得石建国笔下的水墨人物呈现出独特于世、别致于人的意味。

  她们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在叩问与寻觅中,一群身穿碎花旗袍的风姿绰约的花样女性走到了石建国笔下。她们或以怀旧的闲致漫步于都市街头;或以时尚的风情徜徉于杨柳岸边伴随着这些轻盈的脚步,他们那苗条而丰满的身姿摇曳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风景的这边,是一种把尘埃擦拭后的鲜亮,风景的那边,是一种把繁华剥离后的淳净。然而,她们步履匆匆的身影似乎给人们传递出这样的信息:她们无意沉缅于过去,也无意流连于现在,她们无意停留,只是在穿越时光隧道时在这里走过自然而从容,淡定而超脱。然而,这似乎带有一种不确定性,但又很有可能。这种可能,来自于石建国把人物对往日的感念与对未来的憧憬的这种双重的心灵走向加以复合,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深度加工。于是,人物的心灵空间得以拓展,内容也就更为丰富多彩,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种种确定与不确定。然而,石建国以其生动而又传神的笔墨,为人们在这种种的不确定中提供了种种可能的理由。这理由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我们在他作品中去品咂、去寻找另一种经典的可能。

  当年,石建国从唐山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时,已经在河北一所知名的与美术有关的中专学校毕业工作了两年。中国当代艺术个别天王级人物和他都是前后届校友。我曾看到石建国早先创作的油画,很当代的,既当下又同步。他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毕业后到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愈加专注于水墨人物画的创作。石建国从艺术学校到美术学院,他系统地接受了学院美术教育体系的培养,这些不仅强化了他的造型能力,也不断地提高了他融合传统精华与当下绘画语言创新再造的能力。从其水墨人物中可以看出,他的创作汲取了传统文人画之元素,但又不同于同时代的新文人画家。他的画与当下生活糅合,时时散发出浓郁的都市生活气息和独特的时尚个性气韵。《夏凉图》、《赏秋图》中那或坐或卧的女人体,闲适逸得,色之晕染呈现出一种饱满的张力,或是灵光的意念,或是为整体的协调,材质墨色自身的美与人物形象的美一起彰显出来。

  这与之前他所创作的那些水墨酣畅、气韵氤氲的没骨写意女人体显然不同。石建国赋予他新近创作的这些人物作品,以还原女性本真的色彩。这种由内而外的还原,是石建国对见山还是山的艺术灵境的彻悟与诠释。尽管在另一些生活情景中,他所描绘的一些女性,穿的戴的还是不多,有的还是半遮半露,但在视觉上毕竟已将以往的直露转换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脸似的羞涩与朦胧,而这种羞涩与朦胧却却就是女性本真的真实流露。因为真实,它所蕴涵的又为女性所特有的色相之美,才显得如此饱和充盈而不至于虚失!于是,美在这里定格。

  艺术家常常是在他的作品中将自己的人生经历、生活环境与理想追求,或多或少的表现出来。石建国对于笔底的女性人物,不是用男性审美的有色眼光去审视、去描绘,他要表现的是女性自身的一种自然的常态,表现女性无拘无束的心灵抒发的真正幸福的那一刻,这也是他内心的对原始的净土渴望的物化,是一种真我的心灵安置。其人物的服饰、发型都是东方女性的典型韵味,反映着石建国的内心喜好,但是,其笔下的女性形象又不同于三十年代的月份牌美女图的那种艳俗,她们是娴雅的,又是回归原始状态的,而非矫揉造作。他是将其放大、定格后放射出的别样的灿烂。

  但就人物形象而言,石建国并未以传统意义上的唯美图式来加以描绘。他唯恐因唯美而致使人物形象趋于媚俗。他既想融合唯美,但又要十分谨慎的与媚俗保持距离。基于对他的有效掌控人们的审美底线的高度认知和自由把握,石建国在对人物形象符号的设定上,删繁就简,只选择了一个点一个憨字。从画面看,这种憨得有点近乎于丑的形象似乎并不怎么令人赏心悦目。但当我们把这憨的形象还原于画面所凸现的那种主体精神的时候,这憨的形象便被激活,并以独生的面目获得别样的美感。这美感既源自于唯美,又游离于唯美,于是,唯美在这里获得一种新意,即以憨的名义。

  在石建国的水墨人物画中凸显的当代性,不仅仅是那些作为当代女性的标志的纹身、饰品,更是因为他的画之形式之气韵。良好学院教育背景,有利也有弊,囿于传统,就会学死,只有从传统中突破出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大家。在这个中西艺术交流频繁,多元相互影响融合的时代里,石建国也在积极敞开心扉,探索中西艺术融合之路,突破传统,寻求创新。在2006年的《无题》系列中笔法的运用,让观者联想到西方的野兽派,而那份真挚情感的抒发,又怎么能不让人想到夏加尔呢?而《梦蝶》系列,那庄周梦蝶的故事隐喻,给予画作极浓厚的传统意味,但是其画面中点线面的形式构成,那为追求块面整体感进行的精心设色,不能不说是画者对西画体悟之深。两者在这里融合,恰到好处。

  一位作家在观赏了石建国这些佳作之后写下了这样的感言:至此,我所获得的不只是诉诸感官的满足和愉悦。不至于此!画面的诗情化和可视度是如此这般地刺激并诱惑我穿越感知领地,在审美的旅途上一路前往直抵心灵深处。而我的心灵却并未就此停留,他承载着一个灵魂对于另一个灵魂的感动,还要穿越,还要远行

  这就是石建国的水墨人物画,作品图式洗练,却又水墨韵味别致,人文气息浓厚,在他的画面中,理想与幻想交织,审视和感悟交融,构筑着真我心灵的伊甸园。

  诚如斯言。

2013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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